14 不敬(1 / 2)

倾天下 周晚欲 5631 字 1个月前

“你们为何下跪?”江柍来到席间,没有入座,也没有同沈子枭有任何的眼神交流,只定定扫视了一眼地上跪着的贵女们。

晁曦暄是众女之首,闻言先开口说道:“臣女死罪,差点害娘娘受伤。”

虽是请罪,语气里却并无惶惶之色,当然,也无不敬之意。

只是不卑不亢。

江柍一听便笑了:“你这话说的不对。”

晁曦暄茫然抬眸:“臣女愚钝,还请娘娘提点。”

江柍向前踱了两步,似在琢磨接下来的话要怎样去说,低眉敛目之间一片安然平和,并没有要发落谁的意思。

晁曦暄凝视着她的侧脸,忽然,她转过脸来,步伐却没有停下。

“其一,不是差点受伤,而是已经受伤。”她只转了上半身,眼睫一敛,扫视着众人,颇给人压迫之感。

晁曦暄看了眼江柍手上缠着的绢带,不由心神俱颤,稳了稳自己,才伏地行了一个大礼:“臣女惶恐。”

她在贵女之中自是隐形的精神领袖,众人见她深拜,也都默契地俯身叩首。

只是晁曦暄的恭敬只是正常的礼数,而其他贵女的深拜却是真正的恐慌。

江柍唇角轻勾,又道:“本宫话还没说完,这其二嘛,虽是受了伤,却不是你们害的。”

说到这,她转了身,目光不浓不淡地落在了沈妙仪身上。

沈妙仪明显紧张了一下,心虚地避开了江柍的视线。

江柍却不打算放过她:“撷华公主,你说是不是。”

江柍远远走过来,见众女跪着,而沈妙仪安安稳稳坐着用饭时,她的心里就像被丢了一盆火炭那么烧灼。

罪魁祸首安然无事,反倒是作陪的人负荆请罪来了。

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。

沈妙仪被江柍点到,恍若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那般,惊吓得肩膀一颤。

可是很快,她的余光就扫到了上首的沈子枭。

她并非没人撑腰,她怕什么?

想到这,她直了直腰身,稳声说道:“你受伤自然是你马术不精,与旁人又有何干?满场的女子,就你一人出事,我看你还是抽空好好反思反思该如何精进技艺吧。”

江柍冷冷望着她。

早就料到她会狡辩,只是直白听到这些话,还真是,不大顺耳呢。

“啪”地一声。

一只青绿釉色划花茶盏粉碎在眼前。

众人早已噤声,此刻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出。

只听沈子枭冷冷道:“你,去跪下。”

沈子枭说话时只盯着地上那一摊碎裂的青绿,并没往谁那里瞧上一眼。

可无人不知,他口中的这个“你”是谁。

沈妙仪本以为沈子枭在侧,她的腰板是硬的,谁知他却给别人撑腰,不由委屈地落下泪来,大声质问:“我又无错,为何要跪?”

江柍冷眼旁观着这一切。

只见沈子枭眼锋一扫,眸光淡淡掠过沈妙仪的脸颊,却只说了三个字:“沈妙仪。”

直呼姓名的警告,比千言万语还要有用。

沈妙仪的哭声直接哽在喉咙里。

她懵了,迟迟没有下一个表情,下一个动作。

沈子枭也不急,就这样淡淡扫视她。

她终是承受不了这样的目光,看了眼谢绪风,只见他垂首并未看她笑话,才红着脸走到晁曦暄身边,提裙也跪了下去。

江柍这才开口:“其实公主说得也不错,是本宫自己要下场的,各中风险一早便知,所有后果自身承担。”

沈妙仪哼了一声:“太子妃娘娘这话说得可真及时。”

江柍不去理会她言语中的嘲讽之意,又道:“而且本宫知道,公主绝非故意击打本宫的马,以至于马匹惊狂,若非殿下相救,本宫差点就要从马背上跌落,不死也成残废。”

她话中有话。

席间众人面面相觑,谁人听不出这弦外之音?

沈妙仪自然也是没有傻到那个地步,炸了毛似的说道:“本公主当然不是故意的!”

声音陡然提高。

似乎以为声音大了,便能盖住心虚。

“公主当然不是故意。”江柍直视着沈妙仪,“要知道,你眼前的这个人,不是一个地位低下的宫娥,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贵女,不是一个匆匆照面的命妇,而是你亲哥哥的正妻,异国而来的嫡公主,大晏的太子妃。唯有傻子,才会与之公然作对。”

“扑哧……”叶思渊几乎笑出来,又连忙正色,掩饰了下来。

江柍紧了紧百鸟裙的衣襟,又开始踱步,姿态娴雅就如散步一般,讲话也不慌不忙:“本宫早已说过,相信公主是无心之失,只是……”

她顿了一下,转了个身,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在地毯上扫了半圈儿,“经由此事,本宫才知,公主原来才是马术不精,球技不通的那一个呢。”

她眼底闪过真诚挚意的疑惑:“否则满场的女子,怎地就你一人出了差错?”

沈妙仪想要辩解:“你……”

“本宫认为——”江柍话还未完,怎容她来插嘴,不由提高了话音,肃正说道,“为防此事再次发生,应该快些为公主选个马球师傅,好好精进技艺,或者干脆公主从今往后切勿再上球场,谨防再出差错。”

一番话,说得周围鸦雀无声。

叶思渊原是最心大的,江柍说出这番话之前,还正吃东西,闻言却忘了咀嚼,两腮鼓鼓地看着她。

谢绪风则垂着首,鬓发垂下两缕,遮住了眼眸中一闪而过的赞许之情。

沈子桓和沈子杳眼里皆有不同程度的惊讶和思索,李嫱一副看热闹的兴味,而王依兰则秀眉紧锁,目露担忧,却也不知是担忧江柍还是妙仪。

江柍看都没看他们,只把眼神举重若轻地落在沈妙仪身上。

沈妙仪不知江柍这样牙尖嘴利,一时哑口无声,循着多年的本能,下意识望向沈子枭。

沈子枭则紧盯着江柍看。

他的目光里,带有局外之人的清醒与淡漠,但细看之下,分明又有几分玩味。

不是欣赏,不是惊讶,不是探寻。

只是被吸引。

是一种不强烈却无法忽略的“感兴趣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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