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39.139 一更(1 / 2)

六位少年呼吸陡然急促起来, 身体里的血液像烧开的水一样沸腾,心脏扑通扑通跳。

六人中最小的十六岁,最大的也才二十岁, 他们的人生刚开始, 满怀欣喜展翅高飞离开鸟巢, 掠过江海湖泊, 穿过四季寒暑,享受灿烂的人生。六人却没能起飞, 扑通坠地,收起翅膀肩挨着肩挤在秃树下, 忍受着灼热的烈日, 腐烂的残叶,冷冽的寒风。

林北的话好似春风拂过秃树, 枝条徐徐飘荡, 上面长满了点点绿意。

他们从师傅那里学到了眼里有活,这句话被融进了血肉里,刻在了206块骨头上。

他们跑步和林北擦肩而过,抱起一袋水泥甩到肩上, 阔步走进车间。

沙子堆成了小山。林北打开拖拉机驾驶座下面的铁皮箱, 拿一卷化肥口袋出来, 黄益民撑着口袋,林北拿铁锨往化肥口袋里铲沙子。

姚小妹喘着粗气脱了外套丢到椅背上,抬手臂抹脸上的汗, 余光瞥见装满沙子的化肥口袋靠在沙堆上,他走过去,用手扎紧袋口,马步蹲的非常扎实, 灵活地扭腰,一袋沙子就被他扛在肩膀上,弯曲的膝盖直了起来,他扛着沙子离开。

“唉,沙子满了。”林北拄着铁锨说。

目光紧追少年的黄益民收回目光,抓紧袋口左右摇晃化肥口袋,累的脖子上的青筋爆出来了,挪了挪它,让它靠在沙堆上。

田宁野走过来大气不喘扛走了它。

正在甩手的黄益民:“……”

他攥紧又张开手,拽一条化肥口袋走到林北面前撑开,林北又稳又快铲沙子。

少年们水泥、沙子混着扛,五个车间堆够了所需的材料。

林北往桶里拾砖,把泥刀踹兜里,铁锨被他当扁担用,挑起两个桶出厂。围观人群不仅没走,还来了一群人,他们主动让出一条通道,林北通过左转走到河边,他放下桶,用铁锨挖台阶,台阶被他挖的又宽又长,把砖铺到台阶上,用泥刀背有规律敲打砖。

大家和六个少年跟着林北跑到河边,目光从好奇变成了震惊。光凭林北拿砖的手法,还有林北熟练的用泥刀,他们已经确定林北是一个老练的泥瓦匠。

林北站阶梯上打两桶水,拎着水离开。

五个少年排队打水,田兆兆把铁锨送回厂里,跑到河边,五人各拎两桶水健步如飞回厂了,他快速打水追五人。

六个少年到齐了,林北说:“用水泥沙子砌墙,比例通常是1:6,抹外墙和内墙的比例是1:3,打水泥地板的比例是1:2。”①

六人愣了一下,迅速按照林北说的比例配水泥和沙子,六人拿着铁锨站到不同的方位搅合它们,然后在中间挖一个洞,倒水进入。这时林北拿了两包东西走进车间,一个是石灰,一个是洗衣粉,往里面加了一些石灰和洗衣粉。

“石灰让二者的混凝效果更好。”林北拎起洗衣粉晃了晃,“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洗过衣服,用洗衣粉洗衣服,水特别滑溜。我们把洗衣粉用到这里面,就是看中了它的滑溜,它能让我们打水泥地板不费劲,还能让水泥地板更加平整。”②

他们碎碎念念,时而交头接耳低语,确认彼此记下了分配给自己的那段话,笑得跟朵花儿一样搅合水泥。

林北基本上不动手,除非他们打水泥地板的手法不对,林北才会动手纠正他们。

沈罗郢、孙八请来了两位族长,他俩挺着麻秸似的腰杆,下巴快戳到天上靠近车间,歪着头视线穿过玻璃瞅车间,看到六人灰头土脸蹲地上干活,林北跟土财主似的对六人指指点点,他俩立刻蹦起来指着林北哇哇喊:“田六爷、姚三爷,你们快过来看呐,要是他六个脖子上拴一条狗链子,这不就是外地人拉着狗链子让他六个像狗一样爬着干活嘛。”

田德文、姚省(xǐng)书是不赞成田朱福卖厂房的,他俩在观望老秦、老胡,看他俩咋做,结果这俩老东西居然啥反应也没有,跑到东城河钓鱼去了。

都认识了这么多年了,谁还不知道谁啊,这俩老东西逼他俩站出来反对,到时候他俩被田朱福埋怨,被镇上没有工作的居民埋怨,他们趁机跑出来当好人,赚取人心。

田德文、姚省书派小辈告诉俩老东西他俩到市里花鸟市场看鸟去了,傍晚他俩各自拎一个鸟笼回来,就听到大伙儿在路上议论田朱福已经卖了厂房,他俩差点气厥过去。

田德文、姚省书一直在家躺着,直到沈罗郢、孙八找他俩,他俩取被他俩厌弃的鸟,隔着鸟笼逗鸟,心情十分好来到厂里。

在路上,他俩心里已经盘算好了怎么撵外地人滚蛋。

他俩心情肯定不会差。

沈罗郢、孙八的话让他俩的好心情陡然没了,两个老头气的胡子乱颤快步冲进车间。

“六太爷,”田宁野听到动静扭头一看,原来是他六太爷,他半蹲着举着灰铲兴奋喊,“水泥地板已经铺到门口了,林老板没有动手,全是我们六个弄的。”

被气昏的头脑一下子清醒了过来。田德文从兜里掏出老花镜,他单手戴上眼镜盯着地面,那么平滑的地面让他眼睛有点不适应,他往上推老花镜揉眼睛,然后努力用浑浊的眼睛看地面:“铺的真好,你六太爷这么大岁数了,头一回见到这么平这么滑的水泥地板。”

姚省书拉开田德文上前一步,看到和玻璃一样平滑的地面,他眼里闪着精光举起鸟笼离开。

“听说三个年轻人来咱这里办厂,我和姚三爷过来看一眼。”田德文冲林北说,“确实是干大事的人。”

说完,他让六个小子跟着林北好好干,就提着鸟笼出去了。

“田六爷、姚三爷,你们就这么走了!”沈罗郢得意的嘴脸再也得意不起来,扭着脖子,侧着身子横着走追两个老头,“唉,不是,你们就这么看着外地人糟践你们的后辈?”

田德文:“老姚,老胡、老秦最近干嘛呢?”

姚省书:“不知道,走,我们到他们家找他们。”

沈罗郢追过去缠着他们,磨着他俩整治林北,最好把林北撵出北沟镇。

生活越来越好了,盖房子的人也越来越多了,族里的小辈学会铺水泥地板的手艺,他们以后肯定不愁吃不愁喝。田德文、姚省书对视一眼,都清楚对方心里的打算,他俩笑着去找老伙计咯,由着苍蝇在耳边嗡嗡叫。

大家都走了,孙八一边回头一边朝外跑。

林北收回瞥门外的视线,继续看他们干活。

铺完第二间车间的水泥地板,即使开着电灯,光线也不够亮,林北喊停工,带他们出门吃饭。

林北给他们机会让他们动手打水泥地板,认真教他们,还信任他们。他们没法回报林北,哪里好意思吃饭啊。

林北给六人点好了饭菜,又让王春来给黄益民单独做一份,抽空给黄益民送过去。他离开后厨,就看见田兆兆、姚望抱着水壶往肚子里灌水,林北摸着下巴打量坐着的四人,注意到有人偷偷勒紧裤腰带,林北嘿了一声,走上前敲了敲桌子:“饭菜我给你们点好了。你们必须把我点的饭菜吃完,这是命令。”

田兆兆、姚望:“嗝~”

四人悄摸摸松裤腰带。

林北笑着跑步回淮大上课。

夜里林北跑步回店里睡觉。

第二天,林北跑到镇上吃早饭,走的时候给黄益民带了一份早饭。

林北到厂里,六个少年已经忙活起来了,黄益民正在和一个小伙靠在拖拉机上聊天,林北走过去,递给小伙一个包子。

小伙接过包子闷头就吃。

林北把剩下来的包子一股脑塞给了黄益民,黄益民拿包子吃,才吃一口,小伙已经吃完了包子,黄益民把包子塞嘴里,拿一个包子递给小伙。

小伙摆手,站正整理衣服,露出一口大白牙说:“两位老板好,我叫张帅,今年二十三岁,没有夜盲症,身体硬邦邦的。”他咚咚捶胸口,“我来面试门卫的,希望今天就能上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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